北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,湿冷的白气贴着地皮缓缓蔓延,把枯黄的枯草、虬曲的树根和棱角分明的碎石,都裹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薄纱,连空气里都浸着刺骨的凉意。林小川踩着没过脚踝的露水往坡上走,破旧的草鞋早就被浸透,冰冷的泥水顺着鞋缝钻进鞋里,脚趾冻得发麻发僵,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泥点,粘在裤脚,沉甸甸的。二柱紧紧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根削得尖尖的竹竿,眼神警惕地不停四下张望,眼底既藏着对陷阱里有猎物的希冀,又裹着几分怕撞上山贼的惶恐。
“村长,前天咱们在坡下放的套索,要是能逮只野兔就好了。”二柱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,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希冀,“柳嫂家那小丫丫,昨天喝粥的时候还小声说想吃肉,听得我心里怪难受的,这孩子跟着遭罪了。”
林小川没接话,只微微蹙着眉,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。十五个流民进村后,粮仓的压力肉眼可见地涨了上来,阿禾性子沉静,虽然没再多说什么抱怨的话,但每次对账时,她紧抿的嘴唇、凝重的神色,都藏不住心底的焦虑。今天要是再空手回去,晚上的粥怕是又要再稀一分,别说孩子想吃肉,就连全村人果腹,都要愈发艰难。
正想着,前面的桦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——几道粗鲁的男声混着呵斥,紧接着,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,穿透厚重的雾气,狠狠砸了过来:“这鹿是我追了半座山、耗了大半天才撂倒的!你们狼沟的杂碎还要不要脸?抢东西都抢到老娘头上来了?”
林小川心头猛地一跳,瞬间绷紧了神经,连忙冲二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,两人猫着腰,轻手轻脚躲到一棵粗壮的桦树后,屏住呼吸。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坡下望去,只见那片枯黄的草地上,正站着四个人:三个穿着狼沟山贼标志性的灰扑扑皮袄,衣摆沾满泥污,手里拎着豁口累累的砍刀,眼神凶戾;对面站着个年轻姑娘,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,小麦色的脸颊上沾着几点泥灰,却丝毫不显狼狈,高马尾用粗皮绳扎得高高翘起,随着呼吸微微晃动,身上是改短了的旧皮袄,袖口紧紧束着,露出结实的小臂,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,背上挎着一张打磨得发亮的长弓,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锋芒,正冷冰冰地盯着对面的山贼,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领头的山贼是个独眼,左眼蒙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只浑浊的右眼,他嘿嘿怪笑着,往前逼了一步,语气轻佻又凶狠:“石缨,别以为你爹以前是北山猎户头儿,我们就怕你!你爹都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