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重的装卸活,那点油水,不过是食堂菜里飘着的几点油星而已。
“爸,我真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苏辰将那半个窝头又推了回去,语气轻松,甚至带了点自嘲,“您看我躺了几天,肚子都瘪了,一下子吃太多反倒不舒服。
您明天还得扛大包呢,不吃饱怎么行?”
说完,他拿起自己那半个窝头,就着咸菜丝,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粗糙、干硬、拉嗓子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属于粗粮的酸涩味。
这就是1961年的窝头,与前世记忆里那些精心制作、甚至掺了白面白糖的“忆苦饭”截然不同。
它真实地提醒着苏辰,他正身处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。
叶永顺看着儿子不容拒绝的眼神,又看看妻子手里那半个窝头,最终没再说什么,只是低下头,默默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食物。
只是那口窝头,似乎比平时更难以下咽。
一家人就着咸菜,喝着能数清米粒的稀粥,吃着寡淡无味的白菜,默默地吃着这顿简陋至极的晚餐。
苏辰前世算不上锦衣玉食,但也无肉不欢,眼前这顿饭,实在让他提不起半点食欲。
但他强迫自己,一口一口,认真地吃着。
他清楚,这就是当下的现实,是绝大多数人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。
全国性的饥荒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。
虽然两年前开始实行票证制度,勉强遏制住了食物相关的通货膨胀——最疯狂的时候,因为京城起初不用票,导致周边甚至更远地方的人蜂拥进京抢购粮食,粮价一度飞涨到令人咋舌的地步——但物价稳定下来的代价,是物资的极度短缺。
有钱,没票,照样买不到粮食。
家家户户都必须精打细算,拿着珍贵的粮票、油票、肉票,天不亮就去供销社门口排长队,才能买到勉强维持生计的口粮。
叶家能吃上窝头,已经算是院里中等偏上的水平了。
像贾家那样人口多、只有一个正式工人的,棒子面粥能稠点就不错了。
全院除了在食堂工作、总能想办法偷摸带点“剩菜”填肚子的傻柱,以及工资高、人口少的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闫埠贵这几家,其他住户大多面有菜色,甚至有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出现了轻微的浮肿。
这顿饭,吃得沉默而迅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