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让那些曾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军统同僚,或是那些恨他入骨又惧他如虎的对手看到,曾经叱咤风云、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“军统六哥”郑耀先,此刻正心甘情愿、甚至是带着一种享受的心情,在这狭窄陈旧的四合院厢房里,做着最普通、最琐碎的大扫除,恐怕眼珠子都会惊得掉出来。
但郑辰的嘴角,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这种感觉,久违了。
不用担心隔墙有耳,不用提防明枪暗箭,不用计算每一句话的深浅,不用在睡梦中都保持着一分警醒。
只是单纯地,为自己收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,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灰尘在阳光下飞舞,清水变得污浊,房间却一点点变得明亮、整洁起来。
当最后一块玻璃被擦得透亮,能清晰映出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时,郑辰直起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看看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,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。
忙活了近两个小时,肚子确实有些饿了。
他走到冰冷的灶台前,看了看空荡荡的锅碗瓢盆。
米面粮油倒是提前领了一些,但要做饭,还得现生火,麻烦。
而且,今天是他在这个“新家”的第一顿饭,似乎……应该有点不同的意义。
略一思索,他洗了手,重新穿上外套,整理了一下仪容,拿起刚送来的工作证和一点零钱,出了门。
穿过中院时,有几个住户在自家门口收拾冬储大白菜,或者摆弄着准备做蜂窝煤的煤末子。
他们看到郑辰出来,眼神都有些怪异,既没有了上午那种好奇和隐约的讨好,也没有了平时邻居见面该有的招呼,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,就迅速扭过头去,或者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,仿佛郑辰是个透明人,或者是什么不洁的东西。
郑辰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恍然。
看来,是那位人事员小张“泄露”了自己的“真实身份”——一个普通的保卫科干事。
这前后的态度变化,倒是生动地诠释了什么是世态炎凉,什么是趋炎附势。
他心中了然,却并无半点波澜,甚至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样也好,少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和探究,更清静。
他面色如常,步履平稳地穿过院子,走出了四合院大门。
沿着胡同往外走,没多远,就在一个岔路口,看到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。
青砖灰瓦,木格门窗,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但擦得干净的木匾,上面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