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连着下了两天,淅淅沥沥,未曾停歇,把整个无名坳都泡得发潮。村口栅栏的破洞被雨水泡得发胀,断裂的木茬子泛着乌黑色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,狰狞地嵌在栅栏上,风一吹,便发出吱呀的哀鸣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开。修栅栏的木料早已告急,孙木匠带着两个半大小子冒雨去后山砍树,回来时,三人肩头各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杉木,裤腿上糊满了黏稠的烂泥,草鞋深陷在泥地里,拔出来都费劲,孙木匠索性赤着脚踩在湿冷的泥地上,脚掌沾满泥点,却毫不在意。
“这木头刚砍下来,还带着潮气,得晾上两天才能用,不然钉进土里也得裂,撑不住力道。”孙木匠把杉木稳稳靠在粮仓的檐下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左眉那颗硕大的黑痣沾了水珠,显得愈发漆黑。他说话语速慢吞吞的,性子沉稳得像块老木头,手里的活计却半点不慢,从腰后抽出那把磨得发亮的鲁班尺,指尖在杉木上轻轻比划着,很快就定好了截断的位置,“栅栏光补破洞不行,得加斜撑,横竖交错着钉牢,不然下次山贼再合力撞击,还是得倒。”
林小川蹲在一旁,伸手摸着杉木上清晰的年轮,眉头微蹙:“斜撑得用多少木料?仓里存的木头本就不多,还得留一部分修村民漏雨的屋子,不能都耗在栅栏上。”
“省着点下料,这三根杉木,够撑住三个豁口的斜撑。”孙木匠拿起炭条,在木头上稳稳画下线条,线条笔直得像是用墨斗弹出来的,没有一丝歪斜,“剩下的那些边角料,我琢磨着做个独轮车——往后运土石、搬粮草,总比人肩挑背扛省力,轱辘用硬木拼接,中间凿个圆孔,穿一根铁轴,李二锤那娃娃手艺巧,应该能打出来。”
林小川眼睛猛地一亮,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期许。独轮车这东西,早在汉代就已出现,可这偏远的山坳里,村民们世世代代都靠肩挑背扛,从未想过用车子省力。若是能做出几辆独轮车,不管是运土修栅栏、修屋子,还是搬运粮草、药材,效率都能提高一倍不止,眼下资源紧缺,这无疑是解燃眉之急的好法子。
“铁轴……”林小川沉吟片刻,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,“二锤那边的铁料本来就紧张,熔铁的焦炭也不多,得先熔点废铁才行。”
“废铁我有法子。”孙木匠说着,从随身的工具箱里翻出两根锈迹斑斑的铁耙齿,齿尖早已磨钝,表面布满了铁锈,“以前帮邻村修屋梁,人家给的旧耙子,我一直留着没用,这铁料虽旧,熔了打根轴足够了。铁轴不用太粗,手指粗细就成,李二锤那娃娃眼神准、手艺精,肯定能打得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