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坡夜战的硝烟尚未散尽,村东头那间临时搭起的医棚里,已悄然飘出淡淡的草药苦香。
棚子以几根粗木桩撑顶,覆上厚厚一层茅草,四面透风。秦娘子扯来几幅旧麻布当作帘幕,风一吹,帘角便扑啦啦翻飞,却也勉强隔住了夜里的寒气。棚内泥地扫得干干净净,中央拢着一处小火塘,塘上悬着一口黑陶药罐,正咕嘟咕嘟滚着药汤,白汽袅袅升腾,裹着黄芪、当归的醇厚药气,混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,在这乱世荒村之中,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。
石缨坐在火塘边的矮木凳上,右臂袖子高高卷到手肘,露出那道寸许长的刀伤。伤口边缘皮肉翻卷粗糙,是被山贼厚背砍刀硬生生撕裂的,渗出的血珠早已凝作暗红血痂,周遭皮肤微微红肿,看着便觉刺痛。秦娘子蹲在她面前,鬓角几缕碎发被火塘热气熏得贴在颊边,她捏着烧酒浸过的布巾,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,一点点拭去伤口上的血污。石缨紧咬下唇一声不吭,额角却已沁出细密冷汗。
“伤口不算深,但泥污入了肉,必得仔细清理,否则极易化脓。”秦娘子声音低柔,从滚沸的药罐里舀出深褐色药汁,以木勺缓缓淋在伤口上。那是她连夜熬制的止血生肌汤,掺了地榆与侧柏叶,药性刚猛。石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十指死死攥住膝头裤料,指节绷得发白。
林小川立在棚口静静看着。秦娘子将捣烂的蒲公英与车前草均匀敷在伤口四周,再取干净麻布条一圈圈缠紧,手法利落稳妥。她指尖被草药染成淡淡鹅黄,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,缠绕布条时又快又稳,半点看不出,这曾是个在逃荒路上躲在尸堆里瑟瑟发抖的寡妇。乡间缺医少药,针线缝合是县城医馆才敢做的活计,在这无名坳,只能靠草药拔毒、布带压创,凭着土法硬扛保命。
“这两日切莫沾水,不可拉弓用力,免得挣开布条。”秦娘子系好绳结,抬眼叮嘱,“每日过来换药,我给你留了外敷药膏,一旦化脓,便麻烦了。”
石缨轻轻活动了下胳膊,咧嘴一笑,满不在乎:“多谢秦姐。这点小伤不碍事,明日我便能去山口再探。”
“逞能。”秦娘子淡淡吐出两字,转身去溪边清洗药罐,不再多言。
棚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,柳嫂抱着丫丫怯生生站在帘外,小姑娘趴在母亲肩头,小脸烧得通红,呼吸急促微弱。林小川连忙侧身让开:“柳嫂,带孩子进来吧,秦娘子正好在。”
柳嫂踌躇着走进棚内,小心翼翼将丫丫放在铺好干草的草垫上。秦娘子擦干手快步过来,伸手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