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沉压落下来，风里裹挟的雨腥气愈发浓重，沉甸甸地裹着刺骨寒意，像无形的手，直往人领口、袖口里钻，冻得人忍不住缩脖子。村东头的铁匠棚却与这寒凉夜色截然不同，热得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，炉火烧得正旺，将四面土墙映得通红跳跃，棚内人影被火光拉得老长，在墙上忽明忽暗，竟有几分张牙舞爪的狰狞。李二锤赤裸着上身，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，脊背上油亮一片，肌肉随着抡锤的动作紧绷又松弛，每一下挥锤都带着股不惜力的狠劲儿，“哐当”声砸在铁砧上，震得棚顶茅草微微发颤。

林小川蹲在棚口，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饼子，没滋没味地慢慢啃着，干硬的饼渣掉在泥地上，刚落地就被风卷着消散无踪。他目光落在李二锤身上，看着少年将烧得通红的矛头猛地浸进水桶，“滋啦”一声脆响，白茫茫的水汽瞬间腾起，浓密得几乎要把棚顶掀翻。那矛头是用山贼丢弃的砍刀熔铸改造的，刃口磨得泛着冷青，比原先的竹矛锋利结实了不知多少，可一想到白天石缨那句“狼沟下次带十个人来”，这点锋利就显得格外单薄，根本不够看。

赵老墩拎着个陶制酒壶，晃晃悠悠地从村口走过来，一股劣质米酒的辛辣味混着铁匠棚的炭火气，老远就扑面而来。他脸膛被酒气醺得通红，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酒渍，那截磨得光滑的秃烟杆别在后腰，走路脚步虚浮，微微发飘，一屁股坐在林小川旁边的木墩上，震得木墩吱呀一声响：“林小子，皱着个脸愁啥呢？石家那丫头不是来了吗？就她那手箭法，百步穿杨，够狼沟那帮杂碎喝一壶的！”

“箭再准，也挡不住人多。”林小川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，喉咙干得发紧，语气里满是凝重，“栅栏刚勉强补好，别说结实，连像样的防御都算不上，要是他们真带十来个人，扛着梯子硬冲，咱们这六七个人，根本挡不住……”

“怕个球！”赵老墩猛地灌了一大口酒，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，他抹了把胡子，语气里满是傲气，“老子当年在边军，二十个胡骑疯了似的冲营都见过，照样手持长矛，捅翻了三个！”他说着，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后腰的秃烟杆，却摸了个空——那截陪了他多年的木杆，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路上。他嘟囔着弯腰，在脚边的泥地里摸索，指尖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，捡起来一看，是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，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，表面沾满了泥污，中间刻着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
“咦？这玩意儿居然还在！”赵老墩用粗糙的袖子使劲擦了擦铁牌，借着炉火的光亮仔细端详，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