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在炕上睁开眼的时候,入目是一面斑驳发黄的土墙,头顶是粗粝的木梁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煤炉子散出的烟气。
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钟,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,一边是前世三十多年白手起家、商场沉浮的记忆,另一边则是另一个人的一生——原身的童年、父母、进厂当学徒、被欺负、被嘲笑、被一拳一脚地踩进泥里。
那些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,一帧一帧地在眼前闪过。
苏辰缓缓坐起身,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袄,袖口磨出了毛边,肘部打了两个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。
炕沿上摆着一只搪瓷缸子,白底蓝边,磕掉了好几块瓷,露出下面黑褐色的铁胎。
对面墙上挂着一只老式挂钟,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,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1962年。
四九城。
铜锣巷四合院。
他抬手摸了摸眉心,指尖刚触到皮肤,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窜上来,像是有人拿针从眉心扎进了脑子深处。
苏辰倒吸一口凉气,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动。
他偏头看向炕边那张掉了漆的小桌子,上面搁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子,镜面有些模糊,边角的水银已经剥落了大片。
他伸手把镜子拿起来,凑近了看。
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出头的模样,眉眼生得还算端正,但脸色苍白得厉害,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,纱布从眉弓上方一直绕到后脑勺,包得严严实实,隐隐能看见纱布底下渗出的暗红色痕迹。
苏辰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原身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转着,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。
两天前。
贾家。
贾家惦记苏辰中院这间房子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苏辰父母留下的这间屋子位置好,朝南,采光足,冬天暖和,夏天也不潮。
贾家人口多,挤在后院的棚子里,贾张氏早就眼红这间屋子了。
那天贾张氏带着儿媳妇秦淮茹,直接把苏辰堵在院子里,张口就是让他搬到后院棚子去住,把这间屋子腾出来给贾家。
原身虽然性格软弱,但父母留下的房子,哪里肯让?
当场就拒绝了。
贾张氏当场就翻了脸,在院子里又哭又闹,说苏辰欺负他们孤儿寡母,说苏辰没良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