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出半个头,同样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,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清瘦的手腕。
他手里也机械地晃动着那束可怜巴巴的野花,一张脸却是惨白——不,是涂了过量的劣质粉底,两颊又被用力抹上了两团极为夸张、圆溜溜的腮红,嘴唇更是被口红涂得又厚又艳,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,还是没画好的那种。
这少年就是苏辰。
此刻,他只觉得灵魂出窍,一半在忍受着这荒唐的仪式,另一半则在反复质问老天爷:我到底造了什么孽?
“欢迎!
欢迎!
热烈欢迎!”
“向工人老大哥学习!
向工人老大哥致敬!”
一个穿着洗得发灰的中山装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,正满头大汗地在献花队伍前来回奔走,挥舞着手臂,用已经嘶哑的破锣嗓子卖力地领着口号。
他便是崔大可,张家屯大队的炊事班长兼宣传员。
尽管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,额头的汗珠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,他也顾不上擦,反而情绪越发高涨,仿佛这场欢迎仪式的成败,全系于他一人之身。
“都精神点!
笑!
要露出八颗牙!
不对,你,苏辰!
你那是什么表情?
哭丧着脸给谁看?
要笑!
喜庆!
懂不懂?”
崔大可蹿到苏辰面前,压低声音呵斥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辰脸上。
苏辰勉强扯动嘴角,感觉脸上的脂粉都要裂开了。
他心里早已把崔大可骂了八百遍。
从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被揪起来,八点不到就在这晒得冒油的打麦场上排练,站姿、挥手、喊口号、笑容弧度……崔大可比导演还严格。
饿,是他现在最深刻的体会。
前心贴后背,眼冒金星,小腿肚子因为长时间站立和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。
家里最后一点玉米面昨晚就吃光了,他本来是想着今天早点下地,看能不能在收工前多挣半个工分,或者去河边摸点小鱼小虾,结果却被崔大可硬抓来“充数”。
原因无他,只因崔大可觉得献花队清一色姑娘“不够有代表性”,硬要加个男青年,而整个张家屯大队,就数苏辰长得最白净清秀,用崔大可的话说,“稍微拾掇拾掇,像个样子”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