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，苏辰就被几个大娘按着，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屈辱的“拾掇”——扑粉、抹红、涂嘴唇。

“来了！

来了！

车来了！”

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
只见土路尽头，扬起一阵黄色的烟尘，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打头，后面跟着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，正缓缓向打麦场驶来。

崔大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跳起来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：“快！

花举起来！

口号喊起来！

“欢迎欢迎！

欢呼声、口号声、锣鼓声、喇叭里的进行曲，混作一团，震耳欲聋。

献花队的姑娘们努力绽开最灿烂的笑容，使劲挥舞花束。

苏辰被这声浪冲击着，麻木地跟着摆动胳膊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点结束吧，让我回去，哪怕只有半个冰冷的玉米饼子……车队驶入打麦场，慢慢停稳。

吉普车上下来几个人。

为首的是个穿着蓝色工装、戴着眼镜、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，面带微笑，向周围群众挥手。

后面卡车上，也陆续跳下来二三十个同样穿着工装、提着工具箱的工人，有男有女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
崔大可一个箭步冲上去，对着刚从吉普车副驾驶下来的、挎着相机的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点头哈腰，然后才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一个铁皮喇叭，清了清嗓子，尽管嘶哑，却努力拔到最高：“安静！

请大家安静！

下面，让我们以最最热烈的掌声，欢迎我市第三机修厂行政科刘一水科长，给大家讲话！”

掌声雷动。

刘一水显然见惯了这场面，接过喇叭，走到稍高一点的土堆上，开始念手中的稿纸：“社员同志们，农民兄弟们，你们好！

我代表第三机修厂全体干部职工，向奋战在农业生产第一线的南台公社的同志们，致以崇高的敬意和亲切的问候！

这次，我们响应号召，开展工农互助，来到咱们南台公社，就是要发挥我们工人的技术特长，帮助公社检修和维护农机农具，确保夏粮丰收颗粒归仓！

这是我们的责任，也是我们的光荣！

希望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……”刘一水的致辞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腔调和词汇，热情而冗长。

苏辰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，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胃里空的发慌，连带看那刘科长一张一合的嘴，都仿佛变成了香喷喷的白面馒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