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更加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，“代号‘风筝’，已于一九四九年冬，潜入敌后，执行绝密潜伏任务。

其间历经七载，传递情报一百二十七份，其中绝密级三十九份。

现任务完成，所有关联线索已清除，特向您报到，请求……归队！”

办公室里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，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
老者，被内部尊称为“无影”的陈老，锐利的目光渐渐软化，染上浓得化不开的感慨与欣慰。

他大步上前，紧紧握住了来人的手，用力摇了摇，声音同样有些发沉：“准许归队！

郑耀先同志，欢迎回家！”

“郑耀先”三个字，仿佛带着千钧重量，也带着穿透岁月尘埃的灼热。

听到这个久违的、几乎要埋进灵魂深处的本名，来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放下敬礼的手，喉结滚动，半晌才道：“陈老……别叫我‘军统六哥’，那……不是我的名字。”

无影松开了手，拍了拍他的臂膀，指向旁边的椅子：“坐，坐下说。

周海，换壶热茶来！”

门外传来周海一声清晰的“是”，脚步声快速远去。

两人在办公桌旁的木椅上坐下，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。

郑耀先，或者说，刚刚卸下“六哥”沉重外壳的他，似乎仍未从激荡的情绪中完全平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藤箱提手。

“这些年，苦了你了，也……牺牲了太多好同志。”

无影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
郑耀先抬起头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疲惫，那些牺牲战友的面孔，韩冰、宫庶、林桃……还有无数连代号都未曾留下的影子，一一闪过眼前。

“都是为了任务，”他的声音干涩，“只是……代价太大了。

有时候夜里想起来，心口就像被掏空了一样。”

无影沉默片刻，没有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。

恰好周海送来了新沏的茶，他亲手倒了两杯，将其中一杯推到郑耀先面前：“喝口热茶，暖暖身子。

过去的，就让它过去吧。

你活着回来，就是对我们事业最大的告慰，对牺牲同志最好的交代。”

清冽的茶香袅袅升起，微微驱散了空气中凝滞的悲伤。

郑耀先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
他摘下眼镜，用指尖轻轻揉了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