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国安局局长邹韶华仿佛骤然之间苍老了十岁。他佝偻着背,头颅深垂,单薄的身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止不住地微微摇晃,好似秋风中一片凋零的落叶。听到门响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。那张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,此刻已被泪水彻底浸染,镜片后的双眼红肿不堪,失去了所有神采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半晌,摘下了金丝边眼镜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、几乎不成调的呢喃:“战……战主任……”
战智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又骤然沉入无底深渊。他什么都明白了。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,无声地划过他僵硬的脸颊:“她……她是……”
邹韶华无力地抬了抬手,向护士做了个手势。护士似乎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,红着眼圈默默点头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抢救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,邹韶华颤抖着伸出手,轻轻抚平白布上的一个褶皱。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撕扯出来:“筱妍……筱妍是……是部里备案的优秀国安卫士!”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又骤然低落,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:“她……她是林副厅长……林副厅长唯一的女儿……”
邹韶华所说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不可闻,却犹如一道惊雷在战智湛耳边炸响。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,急忙扶住了冰冷的器械台。
刹那间,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现:林副厅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;这位老同志提起独生女时骄傲又担忧的神情;还有上次聚餐时,这位老父亲悄悄拜托他“偶尔抽时间给在埠头读书的丫头物色一个对象”时眼中的慈爱……
战智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望着白布下那个年轻的身影,突然明白这份牺牲的重量,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。
战智湛的步履沉重如灌铅,他不由自主地挪向那张冰冷的抢救床。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,终于触碰到那片染血的白单。这位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的老兵,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怯懦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掀开这最后一层帷幕。战场上直面残肢断臂都不曾退缩的他,竟在这一刻畏惧目睹一个年轻生命的破碎。
最终,战智湛深吸一口气,轻轻掀开白单的一角。刹那间,他猛地别过脸去,双眼紧闭,牙关紧咬。一滴滚烫的泪划过他坚毅的面庞,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那惊鸿一瞥已足够:一个普通的近视镜只剩下一个镜片,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,仿佛只是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