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无月。

渤海郡东南，一处名为“黑沙嘴”的偏僻海岸。礁石嶙峋，海浪拍岸，涛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。

十二名穿着深色水靠、脸上涂抹炭灰的汉子，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礁石阴影中。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，叫韩老四，原是渤海有名的渔把头，如今是王莽麾下“海巡队”的队正。他手里紧握着一柄短弩，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。

“四哥，丑时三刻了，鬼影子都没一个。是不是消息错了？”身边一个年轻后生压低嗓子问。

“噤声！”韩老四低喝，“陈先生亲自交代的事，能有错？瞪大眼睛！”

又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，就在众人手脚都有些冻僵时，海面上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、时明时灭的绿光——三短，一长，两短。

“来了！”韩老四精神一振，立刻示意身边人，用蒙着黑布的风灯，回应了约定的信号。

不多时，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、形制狭长的单桅快船，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滑出，借着涌浪轻轻靠上一处隐蔽的浅滩。船上跳下五六条黑影，动作麻利地开始从船上卸下几个不大的箱子。

“动手！”韩老四猛地跃起，手中短弩指向对方，“不许动！海巡队拿人！”

几乎同时，四周礁石后站起十几把弩弓，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了船上船下的人。

卸货的几人明显吓了一跳，其中一人反应极快，反手就去抽腰刀。

嗖！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钉在船板上，吓得他动作一僵。

“再动一下，下一箭就穿你喉咙！”韩老四冷冷道。

“各位好汉，误会！误会！”一个看似头领、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急忙摆手，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，“我们是正经海商，路过此地补给淡水，这些……这些只是寻常货物……”

“正经海商？半夜三更，鬼鬼祟祟，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补给？”韩老四嗤笑，“少废话！全部捆了！货物扣下！带回去！”
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官府的人？”绸衫中年人脸色一变。

“你管我们是谁！绑了！”

海巡队一拥而上，将那几人捆得结结实实，连嘴里都塞了破布。随即迅速检查船只和箱子。船是常见的越国沿海快船，没什么特殊标记。几个箱子里，除了两箱品质不错的越瓷和茶叶，另外两个小箱子颇为沉重。

撬开一看，韩老四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一箱是码放整齐、油光锃亮的十把短柄手弩，还有数壶弩箭。另一箱，则是白花花的官制银锭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