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风没再问。
两人又喝了几碗。
酒坛见底时,张飞真醉了。
趴在桌上,嘴里嘟囔:“道长……你给俺算一卦呗?”
“算什么?”
“算算俺老张……这辈子能杀多少曹贼!”张飞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俺要杀光他们!给大哥……打下一个太平天下!”
顾清风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粗豪的脸,看着这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。
看着里面深藏的……不安。
“张将军,”顾清风说,“杀多少人,不重要。”
“那啥重要?”
“活多久。”顾清风缓缓道,“活到看见太平天下那一天,才重要。”
张飞愣住。
然后嘿嘿笑:“那俺肯定能活到!俺这身板,打不死!”
顾清风没笑。
他从布袋里摸出铜钱。
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暗光,裂纹像蛛网。
“张将军真想算?”他问。
“算!”张飞拍桌子,“算算俺啥时候能杀进许昌,砍了曹操那狗头!”
顾清风抛起铜钱。
这一次,他没收敛。
酒劲上来,意识有点飘,预知能力反而更活跃。铜钱在空中翻转时,金光溢出,比平时更盛。
落下时,排开的卦象——坎上震下,水雷屯。
又是屯卦。
和那天在乱葬岗算那少年时,一样的卦象。
但爻位不同。
这次是六三爻动:“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,君子几不如舍,往吝。”象曰:“即鹿无虞,以从禽也。君子舍之,往吝穷也。”
顾清风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屯卦,艰难创始。
六三爻,追鹿没有向导,只会迷失林中,不如放弃。硬要往前,必遭困厄。
这卦象指向的……
是张飞的结局。
顾清风的酒醒了。
冷汗从后背冒出来。
他看着卦象,脑子里闪过破碎的画面——不是预知,是记忆,是史书上的记载:张飞醉酒,被部下所杀,死于小人之手。
不是战死。
是死于自己人手里。
因为暴躁,因为酗酒,因为……不改。
“道长?”张飞凑过来,“卦象咋说?”
顾清风抬头。
看着张飞醉醺醺的脸。
看着这双信任的眼睛。
该说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