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在废墟上打转，那粒米被吹进了普度尊者开裂的嘴角。

他下意识咽了下去。

喉咙一动，胸口猛地一震。

菜市场的吆喝声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
“白菜两文一斤！”

“豆芽便宜卖咯——”

一个孩子哭着要糖葫芦，母亲蹲下来说：“乖，明天买。”

这些声音不是外来的，是长在他血肉里的。

皮肤开始发烫，市井画面从袖口往全身爬。

茶馆里老头摔棋盘骂人，巷子口夫妻吵架砸锅碗，铁匠铺叮叮当当敲到天黑……

每一帧都带着温度、油烟味和人的喘息。

他的佛体在抖。

不是怕，是撑不住了。

金光从七窍往外漏，又被烙印压回去。他张嘴想念经，吐出来的却是小贩的叫卖调。

“红糖两文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喉头一甜。

一口血喷在地上，血珠落地竟滚成了一串糖葫芦形状。

远处石堆后传来脚步声。

王凌峰走出来，月白长袍沾了土，眉心剑形胎记泛青。他没看普度尊者，只盯着对方颈侧三根若隐若现的金丝——那是连向佛门高层的因果线，细如发，亮如刀刃。

他拔出双股剑。

寒光那把没出鞘，暖玉那把轻轻点地。

地面裂开一线，斩道之意顺着地脉游走，停在普度尊者肩头。

“你镇压百万人的日子，今天被日子本身镇压。”

剑尖一挑。

第一缕金丝断了。

普度尊者膝盖晃了一下。

第二剑落下，斩向咽喉处的因果链。

他本能抬手挡，九环锡杖嗡鸣一声立起，杖头佛珠滴血，在身前拉出一道半透明结界。

王凌峰不急。

第三剑慢悠悠划出，像切豆腐一样割断最后一根丝。

“咔。”
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可整个北原地底都震了一下。

普度尊者跪了下去。

不是他自己愿意跪，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塌陷。

金身褪得干干净净，露出底下一张苍老的脸。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，嘴唇干裂发紫，右手食指还留着小时候写字磨出的老茧。

他不再是佛门特使。

他就是个活得太久、做错太多事的凡人。

王凌峰收剑入鞘，转身就走。

走了五步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