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丝网的冰冷触感刮过脸颊时,肖战才真正意识到,他们从四行仓库的炮火里逃出来了。
新垃圾桥的石板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是那些没能冲过来的弟兄留下的。
杨营长扶着他,两人的军装都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仅存的三十多个士兵互相搀扶着,踉跄着穿过租界的警戒线,每个人的眼神都空茫得像被炮火烧过的废墟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呵斥炸响。
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万国商团巡捕端着枪围上来,
脸上没有丝毫同情,只有冷漠的审视,像在打量一群瘟疫患者。
为首的巡捕捏着鼻子,嫌恶地扫过他们沾满血污的军装:
“奉工部局命令,所有中国士兵,卸下武器,接受检查!”
杨营长的手猛地攥紧了——他怀里还贴着那面血旗。
他咬着牙,把肖战往身后藏了藏,哑声道:“我们是奉命撤退的中国军队,有正式命令。”
“命令?”巡捕嗤笑一声,用警棍戳了戳杨瑞符的胸口,
“在这里,工部局的命令就是王法!
少废话,把身上的家伙都交出来!包括口袋里的东西!”
士兵们瞬间炸了:“我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!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人的?”
“枪是我们的命!凭什么交?”
“砰!”巡捕朝天开了一枪,子弹啸叫着划破租界的天空。
“再吵?再吵就按‘武装暴动’处理!”
周围突然安静下来。
肖战看到对岸租界的民众挤在铁丝网外,
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“不公平”,却被巡捕粗暴地推开。
阳光照在租界的洋房上,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,
和四行仓库的硝烟、血腥比起来,像两个世界。
可这个“文明世界”的冷漠,比日军的子弹更让人寒心。
杨营长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的火灭了。
他缓缓摘下腰间的手枪,扔在巡捕递来的铁桶里。
“把枪都交了。”他对身后的士兵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士兵们咬着牙,一把把步枪、刺刀、甚至藏在靴子里的匕首,
都被扔进铁桶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那声音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搜身!”为首的巡捕一挥手。
几个巡捕立刻上前,粗暴地推搡着士兵,翻查他们的口袋、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