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...孔泉的手死死抠住门框,指甲陷进朽木里。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整理床铺,花白的发髻还是用那根褪色的木簪子挽着。
杨素珍转过身,皱纹里盛满笑意:泉子来啦。她伸手要拍儿子肩上的灰,胳膊却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为什么不告诉我?孔泉的声音哑得厉害,我可以去接您
接什么接。老太太摆摆手,床单在她手下泛起细小的波纹,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。她弯腰铺平枕头,动作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孔泉的眼泪砸在地板上,和刚才那女人的血泪混在一起:我陪您去。这次我哪儿都不去,就陪着您...
傻孩子。杨素珍坐在床沿,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你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。记着冰箱第二格有腌好的辣白菜,你最爱就粥吃。
我改!我以后天天按时吃饭!孔泉慌乱地去抓母亲的手,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。衣柜上的老式座钟突然当当敲响,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震得整栋老宅都在颤抖。
你看看这院子,杨素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斑驳的墙壁,以前你爸总说要把这里翻新,可到死都没动过一块砖。
孔泉烦躁地扯了扯领带:妈,别说这些了。我订了下午的号,带您去医院复查。
复查什么?我这把老骨头...老人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腕,泉子,妈跟你说,等我走了,千万别把我和你爸埋一块儿。他活着的时候就不着家,死了也别让他缠着我。
您胡说什么呢!孔泉声音猛地拔高,又急忙压低,大白天说什么死不死的...咱们先离开这儿。他瞥见远处闪烁的警灯,下意识去搀母亲的胳膊。
杨素珍却甩开他的手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:你听我说完!妈这些年夜里总做噩梦,梦见老宅着火...这才让你把房子买回来,还雇人看着。她颤抖着摸上儿子绷紧的脸,妈怕啊...怕那些报应落到你头上...
够了!孔泉一把攥住母亲挥舞的手臂,您是不是又没吃药?咱们现在就回家。他的西装后背已经汗湿一片。
老太太突然笑起来,皱纹里夹着泪:回不去了...你瞧那扇窗户,她指向二楼早已坍塌的窗框,你小时候总趴在窗边等太爷爷做的铜风铃响。叮铃铃的,下雨天特别清脆...
孔泉的喉结滚动着,口袋里手机在疯狂震动。他刚要开口,母亲已经踉跄着朝记忆中的位置走去。
妈!那边危险!
杨素珍充耳不闻,枯枝般的手悬在半空,仿佛真的触到了那串不存在的风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