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义庄三傻(1 / 6)

民国十二年,皖北,七月半。

俗话说七月半鬼乱窜,这话一点儿不假。我师父张道玄每年这天都要喝得烂醉如泥,说是“以酒气避邪”,其实就是馋酒。今年也不例外,天还没黑他就抱着酒坛子栽倒在供桌底下,呼噜打得比打雷还响。

“师父又喝醉了。”大师兄陈铁胆蹲在义庄门口,双手托腮,一脸愁容。

“师父哪天不醉?”我从供桌上偷了半块冷馒头,边啃边说。

二师兄刘大壮正在院子里练功——所谓的练功,就是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东边搬到西边,再从西边搬回东边。师父说这能练力气,我看纯粹是闲得慌。

“二位师兄,”刘大壮搬完第十趟,抹了把汗,“我饿了。”

“你刚吃过三碗饭。”陈铁胆说。

“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事了。”

我叹了口气。义庄这营生本就清苦,师父又是个半吊子道士,方圆十里八乡的百姓宁可找神婆跳大神也不找我们捉鬼。用师父的话说:“咱茅山派名声在外——外到没人知道。”

其实茅山派祖上确实阔过,师父说他年轻时候也会几手真功夫,后来“喝酒喝多了,脑子泡发了”,就只剩下三样本事:画符(歪歪扭扭的那种)、驱邪(每次都灰头土脸)、跑路(这个最熟练)。

我们三个徒弟更是歪瓜裂枣。大师兄陈铁胆,名字起得霸气,胆子比鸡还小,每次见到鬼第一个腿软。二师兄刘大壮,力大无穷但脑子缺根弦,上回用道袍擦屁股被师父罚抄《太上感应篇》三百遍,抄到第一百遍的时候把“太上老君”写成了“太上千军”,师父气得把剩下的两百遍改成了五百遍。

至于我,张小凡,排行老三。师父说我五行缺木,翻遍字典给我起了个“凡”字。我问“凡”哪儿属木,师父说“你五行缺木,木字旁的字就那几个,林森杨柳凡——别的笔画太多,你脑子笨写不来”。那年我七岁,信了。现在十七岁,还是信。

“三师弟,”陈铁胆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说今晚会不会真的有鬼出来?”

“大师兄,咱们就是吃这碗饭的,你还怕鬼?”

“我吃的不是捉鬼的饭,是义庄看尸体的饭。”陈铁胆理直气壮,“师父说了,咱们主要业务是看守义庄里的尸体,顺带才捉鬼。这是主业和副业的区别。”

“那师父怎么跟张寡妇收的捉鬼钱?”

“那是……那是意外收入。”

我正想再怼他两句,院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响。

“道长!道长在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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