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城在萧鸢到达的那天黄昏,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北门被蛮族的投石机砸出了一个豁口,守军用沙袋和木板堵了三次,又被撞开了三次。城墙上的箭垛被削平了大半,守军的尸体堆在墙根下,来不及收殓,被初春的风吹得僵硬。赵衡——那位太后的娘家亲戚——在萧鸢到达前两个时辰,试图从南门逃跑,被副将当众拦下,此刻正被关在城隍庙里瑟瑟发抖。
萧鸢登上城楼的时候,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:城墙上的守军不到三千人,其中带伤的超过一半,箭矢已经用尽,滚石檑木也所剩无几,士兵们拆了民房的梁柱当檑木,甚至有人准备好了砖头瓦片,准备在蛮族登城的时候往下砸。
他们撑了六天。没有援军,没有补给,守将还是个草包。
这些人是用命在填。
“将军。”一个满身血污的将领迎上来,单膝跪地。萧鸢认出他是赵衡的副将,名叫陈远,是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兵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,那是早年剿匪时留下的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萧鸢将他扶起来,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疲惫但还没有倒下的士兵,“情况如何?”
陈远站起来,声音沙哑:“蛮族今日攻了三次,都被兄弟们打回去了。但他们死伤也不少,末将粗略估算,蛮族至少折了三千人。不过——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们的箭矢没了,粮草也撑不过三天。如果明天蛮族再来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萧鸢走到城墙边,探头往下看。城下三百步外,蛮族的营帐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旷野,篝火像繁星一样蔓延到天际线。她粗略估算了一下,蛮族至少还有两万兵力,而她和陈远的守军加起来不到四千。
四千对两万。
她打了一辈子仗,比这更悬殊的仗不是没打过。但那时候她手里是精锐的玄甲军,是满编满员的粮草辎重,是朝廷倾尽全力的支持。现在她手里是一千二百名刚刚集结起来的旧部,和一支被打残了的守军。
萧鸢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清了出去。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想太多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先把眼前的仗打完,再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“韩崇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韩崇从她身后站出来,手里捧着一张连夜绘制的地形图。
“蛮族扎营的位置选得不错,”萧鸢指着地图,手指在北门外那片旷野上画了一个圈,“背靠丘陵,左右有河流做屏障,正面开阔,便于骑兵冲锋。但他们犯了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