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进了仓,粥锅里总算飘起了久违的咸味,村落里的气息都轻快了几分,可还没等林小川松口气,新的麻烦就顺着田埂,径直撞了上门来。
这天刚过晌午,日头毒得像团烧红的炭火,炙烤着干裂的土地,地里半黄半枯的麦穗被晒得蔫头耷脑,无精打采地垂着穗子,连叶片都卷成了细筒。村南头的水渠边,早已围了七八个壮汉,个个穿着簇新的蓝布短打,料子厚实平整,腰间都别着一根油亮的短棍,神色嚣张。领头的是个三角眼管事,下巴抬得老高,几乎要仰到天上去,手里晃着一根细长的马鞭,正指着蹲在水渠边的老农孙老汉,唾沫星子横飞地呵斥:“老东西,给你脸了是吧?这水是我们张家庄的!谁许你们私自把口子开到你们田里的?知不知道这水渠、这水,都是我们家老爷花钱从河里引过来的,轮得到你们这些穷鬼蹭水?”
孙老汉急得满头大汗,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头上,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锄头,却不敢轻易举起,只一个劲地弓着腰赔笑,声音带着几分哀求:“张管事,您行行好,这水渠往年都是上下游大家伙儿共用的,今年天旱得厉害,河床都快裂了,我们下游这几亩麦子,再不浇点水,就全枯死了……那可是我们全家半年的嚼裹啊!”
“枯死关我们屁事!”张管事不耐烦地一鞭子抽在水渠边的土埂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溅起一片泥点子,落在孙老汉的衣襟上。“我们张家庄的稻子还不够喝呢,哪有闲水给你们这些穷棒子?给你们一炷香的工夫,赶紧把口子堵上,不然老子就带人把你们这破水闸给砸了,连你们的田埂都给踏平!”
林小川闻讯赶来时,赵老墩已经提着新装了铁矛头的竹矛赶了过来,身后跟着二柱和大牛,三个民兵虽还没穿上皮甲,却也身姿挺拔,手里的铁矛头在毒辣的日头下泛着冷冽的光,乍一看倒有几分唬人。张管事瞥见这阵仗,眼神不自觉闪了闪,语气却依旧硬气,带着几分轻蔑:“哟,这是穷得裤衩都露洞了,还学人舞刀弄枪?告诉你们,我们家主跟县衙的钱胥吏是表亲,惹毛了我们,一封帖子送过去,轻则把你们这些流民赶出去,重则把你们村的地契都给收了,让你们无家可归!”
林小川连忙按住正要骂娘的赵老墩——老赵的暴脾气一上来,怕是要直接动手,到时候只会惹祸上身。他上前两步,特意把袖口磨破的地方往外侧扯了扯,露出里面打补丁的里衣,脚上的草鞋也故意踩得满是泥污,语气放得极低,脸上挤出一副愁苦又谦卑的模样:“张管事息怒,息怒!您就是张管事吧?久仰久仰。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