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川是在百官山呼万岁的声浪里,一脚踏空摔醒的。
梦里那身十二章纹冕服的厚重触感还黏在肌肤上,金线绣就的日月星辰似有余温,可睁眼所见,却是斑驳漏风的土墙、结满灰网的椽子,还有窗外灌进来的寒风,像细碎的冰碴子,刮得他脸颊生疼。耳边还嗡嗡作响,仿佛余音绕梁的“陛下”呼声未散,鼻腔里却被干草的霉味、土坯的腥气,还有清晨特有的冷冽空气填得满满当当。他撑着地面坐起身,手掌按在冰凉坚硬的泥地上,粗糙的沙砾硌得指节发麻——没有光可鉴人的金砖,没有铺着云锦的御榻,只有半张发黑发脆的草席,和一条补丁摞补丁、薄得像纸片的旧被。
“林小子!死哪儿去了?!”
吼声像炸雷似的砸进门框,裹着老兵特有的沙哑与暴躁,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。林小川猛地回神,透过破旧的门缝,看见个矮壮身影稳稳立在院中:络腮胡掺着大半花白,左眉断了一截,显得格外凶悍,嘴里叼着根秃秃的木烟杆,没点火,只反复咬着,像是在嚼着满心的焦躁。那是赵老墩,村里唯一年纪比他大、嗓门比他响的老卒,听说早年在边军当过差,身上还带着几分沙场的悍气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,粗麻布短褐磨得发毛,蹭在皮肤上又痒又扎,腰上空空荡荡的——别说梦里那系着玉扣的玉带,就连块像样的布佩都没有。零碎的记忆猛地涌上来:昨晚他还在社区调解室里,跟楼下大妈掰扯阳台漏水的赔偿,争得面红耳赤;今早就成了这破落燧长的穷侄子,守着村里七户老弱病残,村外是虎视眈眈的山贼,村里是填不饱的肚子。
“听见没!修不修?!”赵老墩见里头没动静,抬脚就踹在门板上,“哐当”一声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,落在林小川的发顶。
林小川连忙爬起来,抓起枕边那本卷了边的账册——纸页泛黄发脆,墨迹晕染得模糊不清,翻开第一页,一行歪扭的字迹映入眼帘:粟米二十二石,杂豆三斗,盐半袋……落款处是“林小川”三个字,笔锋潦草,却和他前世的笔迹一模一样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住了——这不是荒诞的梦,是真的穿了,穿到了一个和他同名同姓、命运却惨得离谱的倒霉蛋身上。
吱呀一声,他推开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,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,灌得他胸口发闷。赵老墩斜着眼睛瞅他,语气里满是不耐:“睡傻了?愣着跟根木头桩子似的。”说着把烟杆往怀里一揣,粗粝的手指指了指村口的方向,“东边栅栏烂了三根桩,昨儿夜里被野猪拱了个大窟窿,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