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把那几张盖着红章的收据和购车发票揣进怀里,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。
几张纸而已,可在他手里头,重得跟铁疙瘩似的。
他使劲挺了挺腰杆,胸膛拍得砰砰响,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:“陈主任,您放一百个心!咱们轧钢厂,从今天起就是您最硬的后台!”
说到这儿,他又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得不行:“您这儿往后要是再到了什么好东西,千万千万——第一个通知我老李!谁抢我跟他急!”
陈彦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,连屁股都没从椅子上抬起来。
这种不远不近、不冷不热的态度,搁在李怀德眼里头,那就是高深莫测,那就是深不见底。
他哪还敢再多磨叽?连忙挥着手招呼手下那几个工人:“快快快,推走推走!”
十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,被一溜排开推着走,车把上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那场面,浩浩荡荡跟部队检阅似的。
整条南锣鼓巷,从头到尾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张着嘴,瞪着眼,目送那支“自行车队”消失在胡同拐角。
直到吉普车的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——
“轰——”
供销社门口像被人扔了颗炸弹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推走了!真推走了!十辆啊!整整十辆!”
“两千块钱!轧钢厂的领导掏钱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!”
“你懂个屁!有钱的是那个陈主任!你没瞧见李主任那态度?跟他亲爹似的!”
三大爷閆埠贵扶着门框,感觉胸口像被人塞了块大石头,闷得喘不上气。
两千块。
这个数字,他连做梦都不敢梦。
当了一辈子教书匠,算计了一辈子的柴米油盐,抠抠搜搜攒下的棺材本,连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零头都不如。
他忍不住往柜台里头瞄了一眼。
秦淮茹正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用牛皮筋扎紧,动作干脆利落,“啪”地一声放进抽屉,上锁,拔钥匙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仿佛她刚才经手的不是两千块钱,而是一沓废纸。
閆埠贵喉结上下滚动,嘴里泛起一股酸苦的味道。
人和人的命,怎么就差了这么多?
……
轧钢厂这一把豪购,像十二级台风,把“南锣鼓巷供销社”这块招牌直接吹上了四九城的云端。
剩下的半天,店里的人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