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一年的秋天,来得格外萧瑟,也格外酷烈。
天空是那种久久不散的铅灰色,压得人心里发慌。
田野里,本该是金黄翻滚的麦浪,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片焦渴龟裂的土疙瘩,零星几株顽强挺立的秸秆,也早被剥光了穗子,在风里瑟瑟地抖。
逃荒的队伍,像一条条断了魂的灰色长蛇,沿着纵横的土路,漫无目的地蜿蜒,走向未知的、或许有一线生机的前方。
苏辰裹紧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,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布鞋,每一步都带起一蓬尘土。
喉咙里干得冒火,胃早已饿得麻木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抽痛。
他混在这条“长蛇”里,心头除了对饥饿最本能的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。
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后世的人,他比周围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止是缺衣少食,还有无处不在的、铁一般的规矩和界限。
一步踏错,可能就万劫不复。
可求生是本能,硬着头皮也得往前走。
“民子哥,歇…歇会儿吧,我实在…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旁边一个黑瘦的少年扯了扯他的袖子,声音嘶哑,是和他一同逃出来的同乡玩伴,狗蛋。
狗蛋比苏辰小两岁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此刻嘴唇干裂,眼眶深陷,全凭一股劲儿吊着。
苏辰看了看前后望不到头也望不到尾的人群,又看了看狗蛋几乎要散架的样子,叹了口气,扶着他往路边一个土坎靠了靠。
“就喘口气,不能久待,落下太远更危险。”
两人靠着土坎坐下,狗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半个比石头还硬的杂面窝头,掰了稍大的一块递给苏辰。
“哥,你吃。”
苏辰没接,反而把自己水囊里最后一口混浊的凉水递过去。
“你吃,我不太饿。”
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,但看着狗蛋那双单纯的眼睛,他狠不下心。
这半个窝头,是狗蛋他娘临别时偷偷塞的,怕是家里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了。
狗蛋犹豫了一下,接过水囊润了润嗓子,小口地啃着那硬疙瘩,嚼得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歇了约莫一刻钟,两人互相搀扶着,重新汇入缓慢移动的人流。
又走了大半日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一条路指向西南,一条路指向东北。
人群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分流,许多人脸上带着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