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送站里烟雾缭绕，气氛压抑。陈大山蹲在门口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拧成疙瘩。看见秋实过来，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里面。

小小的办公室里，除了几个低头假装忙碌的调度员，还站着一个穿着“吃了吗”平台黑色制服、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，胸前别着“区域督导”的工牌。他身旁，锦绣豪庭那个敷面膜的女人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，脸上没了面膜，妆容精致，此刻却一副病弱又气愤的样子，手里还捏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。

“王督导，就是他！秋实！”女人一看见秋实，立刻尖声指认，“昨天就是他送的外卖！慢吞吞不说，汤洒得到处都是，我吃了半夜就上吐下泻，去医院又检查又开药，花了好几百！你们平台必须给我个说法！赔偿！道歉！开除他！”

秋实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他看向女人，努力让声音平稳：“您好。昨天您的订单，汤没有洒，保温箱是完好的，我交给您时包装也是完好的。而且，订单是‘红烧排骨饭’，汤是单独密封的例汤，就算洒了，也不该导致……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说我讹你？”女人声音拔高，把缴费单拍在桌上，“白纸黑字！急性肠胃炎！就是吃了你的脏外卖！”
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秋实转向那位王督导，“督导，我可以调取昨天送餐路上的行车记录仪轨迹，可以核对送达时间，可以证明我没有任何可能导致餐品污染的行为。至于顾客的病情是否与我的配送有直接关系，这需要证据链。”

王督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又看看缴费单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秋实是吧？顾客提供了就医记录，平台规则，这种情况我们倾向于保护消费者权益。你的解释，缺乏直接反驳证据。按照流程，你需要暂时停止接单，配合调查，并初步垫付顾客的医药费和误工费，总计八百元。如果后续调查确认与你无关，钱会退回。”

八百！秋实眼前一黑。他今早刚看到希望，这八百块几乎是他两天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！而且“暂时停止接单”，意味着他连赚后续药费的机会都可能没了！

“督导，这不合……”

“这是规定！”王督导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要么你现在交钱，签调解书，停单三天。要么，等平台正式裁决，可能面临更高罚款和永久封号。你自己选。”

陈大山在外面狠狠嘬了口烟，没进来，也没帮腔。

秋实看着王督导冷漠的脸，看着女人得意的眼神，看着那张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缴费单。愤怒、委屈、还有一种冰冷的、熟悉的无力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