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的雪,下得更密了。
风穿古林,簌簌作响,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,寒气侵骨,几乎要将万物冻凝。
杨过僵立在雪地之中,右臂酸软渐退,可心中那股羞愤、委屈、妒意与失落,却如乱麻一般缠绞在一起,越收越紧,几乎令他喘不过气。
他自出世以来,便父母双亡,流落江湖,受尽世间白眼与欺辱,从未有过半分依靠。
直至被郭靖夫妇送上终南山,又阴差阳闯入活死人墓,遇见小龙女,他才算真正有了一个家,有了一个待他真心、护他周全、视他为唯一的人。
于杨过而言,小龙女不是师父,不是亲人,而是他整个世界的全部。
他容不得旁人靠近她,容不得旁人对她好,更容不得她眼中,出现除他之外的半分牵挂。
可今夜,一切都碎了。
那个青衫男子卫惊尘,不过是偶然路过,不过是出手相助一次,便轻易夺走了小龙女眼中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与依恋。
姑姑避他、疏他、冷他,甚至亲口对他说,公子安了我的心。
这七个字,比利刃刺心更痛。
杨过抬眼望向小龙女,只见她静静立在风雪之中,白衣之上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,垂眸而立,神色清冷平静,可那份平静之下,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安稳与柔和。
那不是对他的依赖,不是对他的亲昵,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、踏实的、安宁的归属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姑姑,好像有什么地方,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只围着他转、只等着他归来、只对他一人温柔的小龙女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愤懑,猛地冲上心头。
杨过本就性子偏激,又自幼受尽轻贱,最受不得冷落与忽视。此刻被小龙女这般冷淡对待,又在卫惊尘面前丢尽颜面,少年人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,瞬间被击得粉碎。
他咬着牙,眼眶微微发红,却强撑着不肯低头,更不肯说一句软话,不肯道一声歉。
在杨过的世界里,道歉便是认输,认输便是丢了骨气。
他宁可负气而走,也绝不低头。
“姑姑……”
他声音发涩,带着一丝颤抖,却依旧强装强硬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觉得,我不如他?是不是觉得,他比我好,比我有用,比我能护着你?”
小龙女抬眸,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目光依旧清澈,依旧平静,没有责备,没有厌恶,却也没有了往日的依恋与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