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2年十二月的四九城,南锣鼓巷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胡同,卷起地上积了薄冰的雪沫子,扑簌簌打在四合院斑驳的灰墙上。
天阴沉得厉害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檐,鹅毛大雪从清晨起就没停过,将整个胡同染成一片惨白。
苏家那间不大的东厢房里,弥漫着一股草药和衰败混杂的气味。
苏辰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棉被,脸色蜡黄得如同陈年的宣纸,嘴唇干裂出几道血口子。
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,喉间发出嘶哑的拉风箱般的声音。
“苏辰……苏辰你睁开眼看看妈……”苏雅丽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握着苏辰冰凉的手指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接一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她才四十出头,鬓角却已斑白,眼角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这三年来的操劳和愁苦。
“妈去叫朵朵和果果来,你再看看她们,好不好?”
苏雅丽哽咽着说完,松开手,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到门外。
不过片刻,她牵着两个七岁大的女娃娃走了进来。
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,都是圆溜溜的大眼睛,梳着两个羊角辫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只是此刻,两张小脸上都挂着泪,眼睛又红又肿。
“哥哥……”“哥哥你别睡……”朵朵和果果一左一右扑到床边,小手抓住苏辰露在被子外的手腕。
那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。
苏辰费力地掀开眼皮。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渐渐才聚拢成两张哭泣的小脸。
他看着朵朵和果果,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——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,比现在还要冷。
四岁的朵朵和果果在四合院外的巷子里堆雪人,两个小不点蹲在雪地里,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努力扒拉着什么。
“妈!
妈!
这有个雪人!
我们想搬回家!”
苏雅丽闻声出来,却见两个孩子扒拉的不是雪人,而是一个蜷缩在墙根、几乎被雪埋没的少年。
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脸冻得青紫,嘴唇发黑,早已不省人事。
那年月,四九城刚解放不久,街头常有逃难来的、无家可归的人。
苏雅丽自己带着两个女儿,住在四合院的东厢房,日子过得紧巴巴,经常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