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吵醒的。
那些声音像钻子一样往他耳朵里挤,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刻意让人听见的恶意。
“……可不是嘛,看着人模人样的,可惜了……”“……小绝户,啧啧,老张家算是断根喽……”
“……听说小时候淘气,伤了那地方,治不好了……以后啊,就是个小太监……”
“小绝户”、“小太监”……这些词像带着倒刺的钩子,反复刮擦着他的耳膜,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糊着旧报纸的屋顶,一根粗壮的黑漆房梁横在正中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硌得骨头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、混合了尘土、煤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。
这是哪儿?
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?
昨天加班到凌晨,好不容易躺下……没等他想明白,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,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!
剧烈的胀痛感让他闷哼一声,双手死死抱住了头。
无数画面、声音、情感碎片炸开又重组。
他也叫苏辰,但不再是那个二十一世纪为了房贷车贷996、出身孤儿院无牵无挂的普通青年。
现在是……他艰难地消化着信息,大约是六十年代?
具体年份模糊。
地点是京城一个常见的四合院,他住在中院,有两间还算宽敞的房子,紧挨着西厢房那个叫何雨柱的厨子,院里人都叫他傻柱。
身份是……售货员?
对了,现在是公私合营后,所有产业都成了国营或集体所有。
他这个售货员,是正经的“八大员”之一,端着铁饭碗,在红星公社下属的供销社上班。
物资紧缺的年代,售货员可是顶顶吃香的职位,别人买不到的紧俏货,他不仅有机会买到,还有优先权,甚至能决定今天这稀罕物件卖不卖、卖给谁。
这开局……按理说不错啊。
有房,有体面且实惠的工作,年纪轻轻,模样也周正。
可怎么就落到被人背后指着脊梁骨骂“绝户”、“太监”的地步了呢?
记忆继续翻涌,答案很快浮现——后院那位聋老太太。
院里年纪最大、辈分最高的老祖宗,牙口不好,只能吃些软烂流食,嫌没滋味,想让他这个售货员行个方便,给留点白糖调味。
可不巧,那点白糖他早就答应留给街道办一位孕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