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东京等消息的日子里,我每天都会去三井本社附近的咖啡厅坐坐。这是一家很小的店,门口挂着暖帘,里面只有五张桌子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不会说中文也不会说英语,每次看到我都笑着点头,端上一杯黑咖啡。
王翻译说,田中一郎是个谨慎的人。他不会轻易做决定,需要时间权衡利弊。我等了三天,没有消息。第五天,还是没有消息。阿华有点着急,问我是不是该催催。我说不急,催了反而显得我着急。
第七天,王翻译打来电话,说田中一郎想再见我一面。
还是那间办公室,还是那张红木办公桌。但田中一郎的态度跟上次不一样了。他亲自走到门口迎接我,让秘书上了茶,而不是咖啡。
“张先生,请坐。”
我坐下,等着他开口。
“你的条件,我考虑过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比怡和高一成,独家供应十五年。这个条件,三井物产可以接受。”
我心里一喜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但是,”他继续说,“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中村。他在南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。这一个月里,你不能跟三井物产有任何接触。等他走了,我们再签合同。”
信息河里,他的心思浮上来——他不是在保护中村,是在保护三井物产的面子。中村是他派到南洋去的,如果在中村还在任的时候跟我签约,就等于承认中村失败了。这对他对中村都不好看。等一个月,中村自己走人,他再签合同,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名正言顺。
“好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等一个月。”
他伸出手:“张先生,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从三井本社出来,东京的天终于放晴了。阳光照在灰色的建筑上,镀上一层金色。阿华跟在后面,问:“张生,谈成了?”
“谈成了。等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?还要等?”
“等。一个月之后,南洋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回到新加坡的时候,已经是三月中旬了。南洋的天气比东京热得多,一出机场,热浪扑面而来。老黄在出口等着,看到我,笑着迎上来。
“张生,林先生让我来接您。他在怡园等您。”
“林先生知道消息了?”
“知道了。王翻译给他打了电话。”
怡园二楼的包厢里,林先生和陈金福都在。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看到我进来,同时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