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揣在袖子里，冰凉贴肉，刚才太阿那句“苏九黎不会害你”还在脑子里来回蹦跶，跟个撞钟的鬼魂似的，敲一下响半天。

正琢磨着这话是安慰还是坑我，远处沙尘一动，人影掠来。

银发飘着，玄衣紧束腰身，是苏九黎。她脚步不急不缓，落地也没声，可我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，不是因为她来了，而是她来得太顺了。

这片荒地刚死过人傀，血迹未干，连野狗都不敢靠近，她一个大师姐，大清早孤身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，图啥？图看我吐血？

但我没动，一来是真有点虚，二来……心里还卡着那画面：三百年前，我站天阙之巅钉天，她从背后一剑穿心。

现在她走过来，我居然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等着接招，这剧本熟得让我想掀桌。

“楚昭临。”她停在我五步外，声音冷得能结霜。

“哎。”我应得干脆，顺势想撑地起身，动作却慢了半拍，昨夜时蚀反噬还没消，膝盖一软差点跪回石头上，好歹用手肘撑住，没当场摔出个“杂役叩见大师姐”的滑稽场面。

她没管我狼狈，只盯着我看，瞳孔颜色比平时深，像是血里兑了墨汁。我没吭声，心想你再盯我也不会突然掏出一朵花祝你早安。

然后她忽然皱眉，左手猛地按住左臂。

我知道那是魔纹的位置，上回她动手退敌，就是这地方先黑线游走，接着气息暴走。可这次不一样，她按得狠，指甲都陷进皮肉里，可那股劲儿像是压不住了。

皮肤底下开始冒黑纹，像活虫子在爬，顺着锁骨往上钻，绕颈而行，眨眼工夫就缠到了耳后。

“你……”我刚开口，她猛然抬头。

眼神不对了。

血瞳还在，但里面雾蒙蒙一层黑气，像是被人往眼眶里灌了浓烟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我的名字，而是挤出两个字，音调扭曲得不像她自己：

“归位。”

我头皮一炸，这不是她说话的方式，也不是正常走火入魔该有的腔调。这语气，跟昨晚太阿说“你既是钥匙也是祭品”时那种非人感一模一样，有人在借她的嘴传话。

我立刻绷紧身子，草鞋在碎石上悄悄挪了半寸，准备随时闪人。可她下一秒的动作让我愣住了。

她用左手狠狠掐住自己的右手腕，力道大得指节发白，手背青筋暴起，像是在阻止那只手做出什么动作。

她咬牙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嘶吼，像是两股东西在身体里拔河，谁也不肯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