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磨坊后巷，墙头枯草影子拉得老长。陆昭站在断墙边，刚把盐包放下，袖中那本残书还贴着胸口发烫。他手指压了压衣襟，没急着再试，眼角扫过四周——藤蔓遮檐，碎瓦堆脚，这地方比刚才更静了。

他蹲下身，指尖拨开泥屑，想看看地面有没有埋过东西的痕迹。指腹刚触到一块硬物，身后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有人拄着木棍快步冲来。

陆昭猛一回头，只见个瘸腿老头从角落拐出，披件灰不溜秋的短褂，右眼罩黑布，左腿是根粗木桩，走起来一颠一颠。他手里拎个铁皮桶，桶沿磕在石棱上，哐当翻倒，浑水泼了陆昭半身。

“哎哟！对不住对不住！”老头连声嚷，弯腰去扶桶，动作却僵，像是故意绊这一跤。

陆昭没动，眉心微微一跳。他盯着对方那只独眼，又瞥向木腿——这人不是村里脸熟的匠户，也没在市集见过。

“走路不长眼？”他冷声说，右手已滑到腰间，按住破酒葫芦。葫芦里装的是灵壤，不能暴露，可若真有埋伏，他也得防一手。

老头抬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黄牙：“小哥别恼，我这腿不听使唤，年年下雨就打滑。您要赔钱，我拿不出；要动手，我也跑不了。”说着竟真不动了，杵在那儿，像块烂树桩。

陆昭眯眼。这话听着诚恳，可语气太稳，不像惊慌失措的人。他缓缓松开葫芦，没发作，只道：“捡你的东西，别挡路。”

老头点头哈腰，慢慢拾起铁桶，正要退开，忽地耳朵一动，猛地抬头望向屋脊。

几乎同时，一片瓦松动，咔啦一声滑落。

老头抬手一扬，袖口“嗖”地弹出一道细弩，银光一闪，“笃”地钉入瓦片侧面。那瓦被劲力一带，斜飞出去，“哗啦”砸在地上，尘土腾起。

陆昭瞳孔一缩。

瓦片底下，露出半截青石碑角，上面刻着一道熟悉的纹路——三叉戟绕圆，陆家族徽。

再往下，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箱，半埋土中，锁扣早已断裂。

他立刻后退两步，背靠残墙，手再次按上葫芦。这回不是试探，是戒备。刚才那一箭太快，绝非普通铁匠能有。瘸腿、独眼、木腿，全都是掩护？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声音低下来，像刀刃贴着石头磨。

老头没答，慢慢直起身子，左手摸上右眼黑布。他动作很慢，仿佛怕吓着谁。然后，轻轻一扯，黑布落下。

眼窝深陷，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而下，贯穿整只眼睛，肉早烂干了，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