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刚过,天色便沉得如同泼了墨。青溪村外的山坡上,乌云压着树梢,雷声在远处滚来滚去,像是谁在天上推着铁车。风刮得荒草东倒西歪,几座老旧坟包半掩在土里,碑石歪斜,字迹模糊。
陆昭踩着泥水走上坡顶,靛蓝短打早已湿透,贴在身上又冷又重。他左耳的青铜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叮当声,在风雨里几乎听不见。腰间挂着个破酒葫芦,塞子没盖紧,雨水顺着口沿往里灌。
他是陆家遗孤,十八岁,七岁那年母亲没了,父亲后来也不见踪影。族中老人说他命硬克亲,也有人说他父亲得罪了人,遭了暗手。这些年他住在村边老屋,靠几亩薄田过活,修为卡在炼气二层三年不动,村里人都当他是个废材。
今日林家退婚,十里八乡都在传。
但他没回村,也没躲在家里。他来了祖坟。
每年这一天,他都来。不烧贵香,不摆供品,只带三支素香,插在父亲坟前,说几句没人听见的话。别人笑他执迷,他也不辩。他知道这里不会回应他,可他还是要来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从怀里掏出三支香,用袖子擦了擦头,点火时试了三次才燃起来。刚插进土里,一阵狂风扫过,两支立刻灭了,只剩一支在泥水中摇晃,火苗微弱,却还没断。
他蹲在坟前,正要开口,脚底突然一震。
地面裂开了。
先是细微的“咔”声,接着像有东西从地下撕开泥土,裂缝迅速蔓延,从坟头一直延伸到坡底。土块翻起,碎石滚落,祖坟中央轰然塌陷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深不见底。
阴风从洞里冲出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——不是腐叶,也不是死水,更像旧铁泡在泥里多年后挖出的气息。风吹过耳朵,竟有些许呜咽似的回响,仿佛地底有人低语。
天空炸了个惊雷。电光一闪,照出洞壁内侧刻着几道痕迹,但太快了,看不真切。等他再想细瞧,黑暗重新吞没一切。
他站在洞边,没动。
不是不怕,是不能退。这地方埋着他爹,还有陆家三代先人。若真出了事,他今天不来,往后就更没人敢来。
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,倒出一小撮暗褐色的土。这土平时藏在葫芦夹层里,谁也不知道是啥,他自己也说不清来历。他只是从小就这么做,每逢进山、入夜、遇阴地,总会抹一点在眼皮上。
他将土涂在双眼,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视线里多了些灰蒙蒙的轮廓。黑暗还在,但不再完全盲眼。他能看见洞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