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光捏着那张写满歌名的纸条,指尖触到洛芯妍残留的温度。
纸条边缘的褶皱,像极了她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十年前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。
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十岁的段光坐在轿车后排,怀里抱着崭新的钢琴比赛准考证。
“阿光,到了赛场别紧张,就像在家练琴一样。”母亲钟怡坐在副驾,回头朝他笑。
父亲段建军握着方向盘,哼着老歌:“咱儿子肯定拿第一,省赛奖金够买台新琴了。”
雨刷器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玻璃上的水流。
突然,父亲猛地踩下刹车。
“呀——!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雨夜,刹车踏板像焊死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
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失控旋转,窗外的路灯成了模糊的光带。
“砰——!”
剧烈的撞击让段光瞬间失重,额头重重磕在座椅上。
昏迷前的最后一眼,他看见对面轿车的车窗里,映着两张惊恐的小脸。
那是六岁的洛芯妍和四岁的洛玲灵。
再次醒来,是在医院的白色病房里。
母亲趴在床边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鬓角的白发比平时显眼十倍。
“妈……”段光刚开口,喉咙就疼得发紧。
钟怡猛地抬头,抓住他的手,声音颤抖:“阿光,你终于醒了。”
她的手冰凉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对面车里的人……”段光艰难地问。
钟怡的脸瞬间失去血色,眼泪砸在段光手背上:“那对夫妻……当场就没了。”
“两个孩子活下来了,可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段光已经明白了。
后来他才知道,洛芯妍和洛玲灵被破碎的挡风玻璃划花了脸。
洛玲灵更惨,撞击伤到了视神经和脊椎,从此再也看不见,也站不起来。
而父亲在撞车后看到对方车内的血迹,彻底慌了神。
他竟然发动汽车,逃了。
两个月后,警察找上门时,段光第一次看见母亲崩溃大哭。
“肇事逃逸致人死亡”,父亲被判了十年。
为了赔偿洛家的巨额抚恤金,母亲变卖了市区的房子,连她的婚戒都换成了钱。
家里一夜之间,一贫如洗。
搬到晨光小区的那天,段光看着母亲佝偻着背搬箱子,突然就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