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需要这个动作,需要“吃饭”这个实实在在的、活着的人才会做的事,来压住脑子里那些翻腾的东西。
死亡的感觉还在。胸口被马蹄踏碎的剧痛,骨头折断的脆响,血液从嘴里涌出来的腥甜——全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。
不,就是刚刚发生。
只是现在,他坐在这儿,呼吸着晨间清冷的空气,看着典韦脸上沾着的粥渍,听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呼喝。
违和感像虫子,在皮肤底下爬。
“典兄。”叶孤辰放下碗,“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!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叶孤辰斟酌着用词,“你知道今天会死,但你有一次重来的机会,你会怎么做?”
典韦愣住,挠挠腮帮子:“重来?啥意思?死了还能活?”
“就当能。”
典韦想了想,咧嘴笑:“那俺就换个法子死!上次怎么死的?要是被刀砍死的,这回俺就冲快点,争取被箭射死!不一样,也算新鲜!”
叶孤辰看着他。
典韦眼睛很亮,没有半点阴霾。对他来说,“死”就是个迟早要来的结果,怎么死都一样,反正都是死。
“要是能不死呢?”叶孤辰问。
“不死?”典韦嘿嘿笑,“那敢情好!但俺娘说过,人各有命,该你死的时候,阎王爷都拦不住。想多了累得慌。”
他说完,仰头把碗底最后一点粥倒进嘴里,抹抹嘴站起来:“叶兄弟,你今儿咋老问这些?是不是昨晚没睡好?要不俺去给你弄点安神草?”
“不用。”叶孤辰也站起来,“我出去转转。”
他离开伙房,朝着营地里慢慢走。
操练场那边,几百个士卒正在练枪阵。什长站在前面喊号子,士卒们跟着节奏,刺、收、再刺。动作整齐,但眼神涣散,像在走过场。
叶孤辰认得其中几个。
在北面平原上,他们死在他眼前。一个被长戟捅穿肚子,肠子流了一地。一个被马踩碎了脑袋,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。
但现在,他们活着。枪杆握在手里,随着号子前刺,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,脸颊因为用力而涨红。
叶孤辰停下脚步。
操练场边缘,有个年轻的士卒蹲在地上系鞋带。草鞋的麻绳断了,他正笨手笨脚地打结。大概是察觉有人在看,他抬起头,冲叶孤辰腼腆地笑了笑。
叶孤辰记得他。
在平原上,这年轻人举着盾牌,挡在他前面。骑兵冲过来时,盾牌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