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还在蔓延。
陈玄风没动,但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回来了。锁链还缠在手臂上,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死死勒进肉里。他低头看了眼右臂,魔纹闪了一下,像是喘了口气。
他抬手,用残刃的缺口蹭了蹭锁链根部。那一道从玄霜剑里冲出去的暖流还没散,顺着铁链往回爬,像有人在另一头慢慢煮一锅热汤。
“不是我们被审判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是它吃不了‘真’这一口。”
话落,剑尖往前送了一寸。那点温润的光猛地扎进轮盘裂缝,像筷子戳破了蛋黄。里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老旧机器卡了壳。
轮盘转慢了。
黑雾缩了一下,拼在假阎罗王脸上的那些人脸开始往下掉。有的滑到脖子就停住,歪着嘴抽搐;有的直接落地化成灰,连哀嚎都来不及。
孟小九站着没倒。掌心还在流血,但她把血全抹在了招魂幡上。银铃响了三声,短促,干脆,不像之前唤忆时那样悠长。
她张嘴,吐出一段调子。
没人听懂。这不像是咒语,也不像经文,倒像是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时哼的曲儿。可音波一出,那些还没落地的怨灵碎片就跟被烫到一样,尖叫着往后退。
“《幽冥引渡谣》。”她咬牙,“偷学的,本来不该用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她喷出一口血雾。血雾落在幡面,银铃第四次响,声音更尖。
人脸成片剥落。
假阎罗王终于撑不住,左手的度化轮盘晃了两下,差点脱手。它想抬右手补个印,结果业火判官笔墨迹干涸,写不出半个字。
它嘶吼,声音不像人,也不像鬼,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互相刮。
楚河坐在地上,手指蘸血,在地面划了个歪七扭八的卦象。他盯着那条指向轮盘裂缝的线,嘴里念叨:“七次凶,一次安……这次我赌它续不上命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骰子。不是木头做的,也不是骨头,而是半片烧焦的纸,上面还能看见“生死簿”三个字的残痕。
他用力一掷。
骰子飞出去,打着旋儿,正好卡进轮盘裂缝。下一秒,里面嗡鸣大作,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呼吸。
陈玄风感觉到手里的剑震了一下。他知道机会来了。
他侧身,避开假阎罗王仓促打出的一道佛印。那印子擦着他肩膀过去,炸开一片黑雾,连地面都没伤到。
他反手一剑,不是刺,也不是砍,而是用剑背狠狠拍在伪王胸口那团烟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