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功德池不是积德的地方。”残魂声音更冷，“是养料池。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修行者残魂被锁在佛国虚影里，日夜被炼。他们的愿力、记忆、执念，全被转化成‘佛光’，供养所谓的伪天道。你们看到的金光万丈，其实是人命堆出来的。”

孟小九握紧了招魂幡。
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那天母亲站在庙门前，身后是十八罗汉塑像，脸上带着笑。母亲说：“我不去，去了就不是我了。”然后她转身跳进焚香炉。

当时她不懂。

现在她懂了。

“所以……我妈不肯去，是因为她知道？”她声音有点抖，“她知道那不是超度，是抹杀？”

残魂看向她，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。

“你母亲……是少数看穿的人。”他说，“她宁死也不入功德池，因为她知道，一旦进去，就不再是她。她的记忆、她爱过的人、她做过的饭，全都会被当成燃料烧掉。”

殿内安静下来。

角落里的黑影不再乱动。它们一个个转过脸，面向中央。有的只剩半张脸，有的身体透明，全是没能进入轮回的魂。他们不开口，但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喊什么。

地面开始渗出东西。

淡金色的液体，从骨砖裂缝里慢慢冒出来，像油，又像脓。那东西一碰到空气就散发出一股味道，甜腻中带着腐臭，像是香灰混了血。

孟小九的判官笔突然震动。

笔尖自动转向那液体，轻轻一吸，金液就被拉过去，在笔尖凝成一点黑渣。她盯着那黑渣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这不是佛油。”她说，“这是魂油。他们把魂炼成了油，当灯点。”

陈玄风抬起头。

他左眼金红大亮，右臂魔纹剧烈跳动，但他没管。他拔出玄霜剑，剑尖朝下，寒气顺着剑身蔓延，在地面画出一个圈。金液流到圈边就停了，不敢靠近。

“所以你们一直说‘慈悲为怀’。”他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刮石头，“说‘普度众生’，说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’。结果呢？屠刀是你们的，佛也是你们的。众生？不过是柴火堆里的干草。”

他收剑入鞘。

咔。

一声轻响。

右臂魔纹忽然安静了。

不是压制，不是忍耐，是它自己停了。像是也被这话震住了。

“接下来不是救人。”他说，看向孟小九，“是清算。”

孟小九没回答。

她只是把招魂幡往肩上一扛，脚踝银铃轻轻一晃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