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官笔的笔帽掉在地上,滚了半圈,停在孟小九的鞋尖前。她没低头看,也没去捡。
陈玄风弯腰拾起,指尖沾了点灰。他把笔帽轻轻放回孟小九腰间的笔杆上,动作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路是人走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笔画出来的。”
风从宫殿门里吹出来,带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。楚河仰头看了看天,幽冥界没有天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顶压着,像是谁把整块破布盖了下来。
他忽然转身:“那边有人!”
声音是从宫殿侧后方传来的,不是一句两句,是一大片,像雨打瓦片,噼里啪啪连成一片。仔细听,那是哭声,不是嚎啕大哭,是低低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夹杂着咳嗽和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三人绕过歪斜的飞檐,踩着碎石往下走。地面越来越湿,脚底黏糊糊的,像是踩进了煮烂的米粥里。前方是一片荒废的广场,黑石铺地,裂开许多口子,里面长出暗红色的藤蔓,缠着一些白骨。
广场上坐满了鬼魂。
他们不像是来报到的亡灵,倒像是被扔在这里的垃圾。有的缺了半边脸,眼眶空洞;有的手脚扭曲,像是生前被人硬掰过;还有一个老和尚,脖子转到了背后,却还在一下一下磕头,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陈玄风停下脚步。他看见这些鬼魂身上都缠着极细的金线,从肩膀、胸口、太阳穴钻进去,在体内游走,末端消失在虚空。那是佛光炼制的锁链,不是用来净化,是用来控制的。
“他们没死透。”楚河低声说,“也不是正常的鬼。”
“是失败品。”孟小九冷笑,“佛门说‘普度众生’,其实度不了的就丢在这儿,烂在这儿,连轮回都不让进。”
一个披着破袈裟的老僧突然抬头,直勾勾盯着楚河,猛地扑过来,双手掐住自己脖子,嘶吼:“放下屠刀!立地成佛!”
孟小九抬手一挡,招魂幡横在身前,银铃轻响。老僧瞬间僵住,眼珠乱转,眼泪从眼角流下来: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屠夫啊……我是个郎中……我救过三百多人……他们说我执念太重,不肯放……我就被拉来了……”
他说完,整个人软下去,趴在地上抽搐,嘴里还在念:“放下屠刀……立地成佛……”
陈玄风慢慢走到广场中央,盘膝坐下。他没释放威压,也没摆出战斗姿态,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,让体内的气息自然流转。真我法相的气息散开,温和,踏实,像冬天灶台前的一碗热汤。
鬼魂们渐渐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