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触到陨铁边缘,那声音就来了。
“你真以为,靠这点人气就能改命?”
陈玄风没回头,也没动。他知道说话的是谁——假阎罗王还站在高台上,烟雾脸扭曲不定,左手空着,右手判官笔垂地,像根废铁。
可他顾不上。
陨铁悬在头顶三尺,光晕流转,像是在等什么。它不落,也不散,就这么浮着,冷眼看人间。
他左臂魔纹还在疼,血顺着虎口往下滴,砸在裂开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右眼正常,左眼金红未退,能看见那块陨铁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灵力,也不是怨气,是一种更老的东西,像是被人忘了很久的记忆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人气算个屁。”
他抬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指节发白,“可我偏就靠这个活到了现在。”
话音落,他没再伸手去抓,也没用剑去劈。他只是把左手掌心朝上,轻轻托着空气,像在接一碗刚出锅的热饭。
“你不该被锁在火链里,也不该被供在高台。”他说,“你该在人间,在吵闹声里,在一碗热混沌的雾气中醒来。”
周围没人应声。
鬼差僵着,亡魂跪着,连暖流都停了。
但陨铁,微微震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玄霜剑突然自己动了。
剑鞘轻响,半寸剑身滑出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。那声音不长,却穿透了黄泉路的死寂,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冻土。
紧接着,剑脊裂痕处泛起微光。
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。
是个老翁,拄着拐,穿着破旧的灰布袍,脸上全是皱纹,可眼神亮得吓人。他站定后,看了陈玄风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小疯子,终于等到你这一世了。”
陈玄风整个人一僵。
这声音……他记得。
百年前,北原祖祠外,有个老头天天坐在石阶上讲道。别人说他是疯子,讲的都是歪理。说什么“天道不如灶台热,佛经抵不过一碗汤”。那时他还小,总蹲在旁边听,听得笑出声。
后来那人被佛门带走,说是“度化”,再没回来。
他一直以为那人死了。
没想到,是住进了他的剑里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“你是那个天天骂佛门是饭桶的老头?”
老翁咧嘴一笑,缺了颗牙,“骂得还不够狠,不然我也不会落得只剩一缕残识寄剑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