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画树枝离燃灯古佛的胸口只剩三寸。
陈玄风的手还在抬着,左臂仍环着孟小九,右臂魔纹爬到肩胛处停住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剧烈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在下巴凝成一滴,砸在冰面上发出轻响。他没动,也不能动。法相树冠的光柱还在上升,百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。
第一个声音是老汉掀蒸笼盖子的“啪”一声。
接着是一个小孩喊“娘,我的糖画要化了”。
然后是赵火炉敲锅铲的“铛铛”声,一下接一下,不紧不慢,像是打节拍。
这些声音原本只是记忆里的碎片,可现在不一样了。它们从烟火城的方向传过来,真实地撞进他的意识里。他脚下的冰面开始震动,不是因为战斗,而是因为有东西正从地脉中往上冲。
那是愿力。
最普通的愿力——想让他活着,想让街口的包子铺别关门,想让元宵节能继续举着糖画跑。
没有神通,没有法诀,全是人心。
一道热气忽然扑上他的脚背。他低头看去,一缕白烟从冰缝里钻出,缠上他的鞋底,顺着经络往上传。那不是灵力,是蒸笼里的水汽。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不断,整片冰原的地表裂开细纹,千家万户的炊烟顺着地脉汇流而至,像一条条小河奔向大海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不是痛,是暖。那种被人围在中间吃饭时才有的暖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咬着牙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左眼金红光芒由闪烁变得稳定,像重新点燃的灯。
法相树干轰然拔高,不再是虚影,而是化作一根通天光柱,顶端刺穿云层,直接撞进佛门“万佛朝宗”大阵的核心。
咔嚓一声。
大阵出现裂痕。
裂痕里透出的不是光,是人间的画面——老太太坐在门口拉绳子补渔网,嘴里还念叨着谁家孩子又偷吃她晒的腊肉;卖糖画的小孩摔倒了,手里的糖画断了一半,但他爬起来就笑,边哭边笑;赵火炉站在灶台前,锅铲翻飞,嘴里骂着“这火候差一点都算失败”,脸上却带着笑。
这些画面一出现,佛门大阵就开始崩解。那些被强行镇压的修行者残魂一个个睁开眼,他们记得自己是谁了。有人撕掉袈裟,有人抓起地上半块冷馒头啃了起来,有人说:“我想回家。”
陈玄风感觉到了。
他感觉有千万双手托着他,不是扶他站起来,是替他扛住了天。他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了。他的手臂还在抖,但不再是因为极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