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还抓着剑柄,指尖被血染得发滑。他没松手,也不敢松。右臂的魔纹像条死蛇盘在皮肤下,一跳一跳地发烫。他喘了口气,抬头看见医馆外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都是来求医的。
孩子抽搐的老母亲跪在台阶下,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布娃娃。一个老头拄着拐杖,嘴里念叨着孙子的名字。还有人抬着担架,上面躺着个脸色发青的小孩,嘴唇干裂,眼角渗着黑血。
这些人他知道。
烟火城的病根不是邪祟,是佛光变质后钻进了魂里。越信佛的人,病得越重。可他们现在只能来找他。
门边站着崔明。
他还是那副冷脸,半本生死簿夹在腋下,判官笔尖点着地面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像刀子,一下一下刮过陈玄风的脸。
“你治不了。”他说,“百人同治?你以为这是熬粥?命劫不是你能改的。”
陈玄风没动。
他记得赵火炉说过一句话:“吃不死人就算成功。”
那时候他们在破庙里喝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,赵火炉一边吹锅盖一边说:“只要用心,烂菜叶也能烧出香味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在抖。
但他张嘴了:“那你赌什么?”
崔明一愣。
“你拿生死簿当规矩,我拿命当筹码。”陈玄风扯下左袖,咬破手指,在布条上写,“若败,自废道基。”
八个字,歪歪扭扭,血糊了一片。
他一把拍在医馆门柱上。
人群哗然。
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前挤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出声:“真的能治吗?真的吗?”
崔明盯着那块血布,瞳孔缩了一下。他抬起判官笔,在空中划了个“劫”字。笔尖落下时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黑气。
“三日。”他说,“百人。一人未愈,或一人魂损,你就自己动手废掉修为。敢不敢应?”
“早说不就完了。”陈玄风冷笑,“我还以为你要讲三天道理。”
他说完转身,从门槛上拿起玄霜剑。剑身沾着血,沉得厉害。他把它横放在膝盖上,坐到木凳上。
第一个病人被扶上来。
是个七岁男孩,双眼翻白,嘴里吐泡沫。陈玄风把手按在他额头上,闭眼。
因果毒经在体内运转,像一根针扎进命脉。他感觉到男孩魂上有层灰膜,那是被污染的佛光凝成的毒壳。
他催动精血,把毒壳一点点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