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——卖豆腐的老头呵斥偷吃的孩子，夫妻为柴米油盐吵架，少年蹲在河边摸鱼，老妪抱着孙子晒太阳……

人间百态，烟火不断。

佛火遇此光，轰然崩解。百万佛影扭曲变形，露出原本面孔——全是修行者，眼窝深陷，嘴角咧开，分明是被强行炼化的残魂在哀嚎。

“伪天道？”陈玄风冷笑，声音顺着光柱传上去，“你连人味儿都没尝过，也配谈‘道’？”

燃灯古佛第一次变了脸色。

他抬手欲召佛国，可灵柩灯剧烈晃动，火焰摇曳。封印松动了。

王凌峰猛然拔剑，寒光出鞘三寸，暖玉剑未动。他左手一翻，斩断三指，血洒剑身。

“斩不断因果。”他剑尖指向虚空，“那就斩了定因果的人！”

斩道剑鸣如龙吟，剑气划破长空，直劈连接五人命运的黑线。崔明怀中生死簿猛地一震，页面焦黑剥落，五人寿命归零的预言瞬间失效。

孟小九趁机将招魂幡插入地面，双手结印，血不断从嘴角溢出。

“以我之名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，“封尔伪道。”

幡影扩张，化作巨形锁孔，横亘半空。陈玄风破妄之光调转方向，注入其中，光铸封印成型，如钉子般将燃灯古佛残影钉在半空，不得回归。

天光暗了。

佛影残光与幽冥封印交织闪烁，像两股电流在角力。废墟之上，五人各撑一角。

陈玄风单膝跪地，喘得像条脱水的鱼，左臂魔纹还在冒烟，玄霜剑插在身侧，剑柄沾了血，滑得握不住。他没去扶，只死盯着半空封印，生怕它裂开一条缝。

孟小九瘫坐在招魂幡旁，阴阳瞳黯淡无光，手里糖葫芦串断了，竹签插在土里，山楂滚了一地。她想抬手捡，手指动了动，终究没力气。

王凌峰左手缠着破布，血渗出来，滴滴答答。斩道剑斜插地面撑着他，眉心剑形印记微亮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天际——他知道，这封印压不住太久。

赵火炉蹲在锅边，锅底裂痕比之前多了三道，像蜘蛛网。他从怀里掏出块霉饼，啃了一口，呸掉发毛的部分，嘟囔：“下次得加俩蛋，不然火力不够。”

崔明默默合上生死簿，纸页残缺，墨迹晕染。他没看任何人，只是把簿子塞进怀里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
没人说话。

刚才那一击，是掀桌子的第一拳。可桌子还没翻，对手只是退了半步。

远处，地脉深处又有震动传来，比之前更沉，更稳，像心跳。